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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被遗忘的作曲家——《外滩画报》莱布雷希特专栏  

2011-04-30 14:30:08|  分类: 专栏与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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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被遗忘的作曲家——《外滩画报》莱布雷希特专栏 - kklaodai - kklaodai的博客

 

    在我记忆中有一幅永不褪色的画面:一位老人站在门阶上,手里紧握一张CD。我常去贝特霍尔德·戈德施密特(Berthold Goldschmidt)家喝咖啡、吃蛋糕、做音乐调查,他在87岁高龄时依然对两次大战间的柏林文化内幕记忆得分毫不差。他也是个好谈伴,很善于模仿。 一谈到指挥史上的老大师们,他不仅会向我演示尼基什、克莱伯、克莱姆佩勒、瓦尔特、富特文格勒如何捏指挥棒,还会表演他们如何吃意面,如何调情和走路,如 何开玩笑。

    那一天是春日,他坏笑着迎接我。“怎么啦?”我问。“我的第一张唱片!”他容光焕发。在一辈子都被人忽略后,他突然有几部室内乐作品被永远地刻在了光盘 上。我们进了房间,开始听那首强力、混合节奏的《第二弦乐四重奏》,我觉得这是1936年全世界诞生的最好的音乐作品。
那一年,贝特霍尔德从希特勒的魔爪下逃到英国,但是该作品既不愤怒也不怀旧。相反,它在期待一种新生活——尽管这新生活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遭到了英国偏见和 误解的阻碍。50多年来他一直住在Belsize Crescent租来的一室一厅公寓中,热水都是很晚才安装的。奇怪的是,他并不哀怨。他说:“哀怨大概是品位问题。”

    我们都没预料到他会老来红。80岁之后,圣三一音乐学院找到Boosey & Hawkes出版社出版他的乐谱,西蒙·拉特尔在柏林指挥了他的《夏空交响曲》,Decca唱片开始录制他的全部作品,作为“堕落音乐”计划的奠基石,该 计划旨在挖掘被纳粹禁止后为世人所遗忘的作曲家。90岁之后,贝特霍尔德似乎突然大热了,柏林预订了他1933年的歌剧《绿帽子乌 龟》(Cuckold),现场录音在西班牙一个月就卖出2000张;BBC逍遥音乐节也献上了迟到的祝福,马友友在纽约演奏了他的大提琴协奏曲。
 

   贝特霍尔德红遍了欧洲,他鞠躬时带着一丝嘲弄的微笑。“我希望我的敌人们能活到今天看到这一切”,他嘀咕道。他痛恨空洞的赞美。当我们坐在客厅里,腿上摆着 乐谱,聆听他播放样带时,他会嘘我过度兴奋的第一反应,重新放带,等待更客观的批评。他是个狂热的精准主义者,他会因为我参与制作的影片或是我写的文章中 的一点微小错误而痛批我。对于贝特霍尔德来说,真胶线,悬挂昨相是一种绝无折中妥协的价值。

 

    贝特霍尔德在汉堡长大,环境里浸淫着马勒的精神遗产。他父亲拥有一间家具店,1892-1897年听过所有马勒的音乐会和歌剧,是马勒的死忠拥趸。贝特霍尔德8岁那年,一个叔叔带来了马勒的死讯,他仍记得家中的阴霾。
 

    一战后,他在柏林跟随弗朗兹·史莱克(Franz Schreker)学习,22岁时以一曲帕萨卡里亚舞曲赢得了门德尔松奖,恩里希·克莱伯和奥托·克莱姆佩勒竟为了争夺该曲的首演指挥权而吵过架。 1932年2月《绿帽子乌龟》在曼海姆首演后,他被评论家誉为德国音乐的希望。11个月后希特勒上台,贝特霍尔德作为犹太人和进步人士,被柏林国立歌剧院 解雇,他的音乐被禁。两年后他在一位音乐家盖世太保军官的催促下离开了德国。
 

    在英国他遭遇了一种无法逾越的冷漠。他的弦乐四重奏17年来只在哈雷街一个医生家里演出过;他零星写过一些芭蕾作品,二战中为BBC打过杂。他得了一次 奖,有机会为1951年英国国庆写一部歌剧,可科文特花园因为《比阿特丽丝·桑西》(Beatrice Cenci)“太不英国”而拒绝上演。贝特霍尔德给《泰晤士报》写了一封抗。提上裤子,议信,从此招来了强势敌人。当威廉·格洛克(William Glock)1959年在BBC强制推行无调性音乐时,热爱旋律的贝特霍尔德眼看着自己最后一条出路也被堵死,从此不再作曲。
想想这种官僚式的拒绝对一位才华横溢且认真勤勉的艺术家造成的损害吧,更别提对他本人的不公待遇了——匮乏的物质,一次次被粉碎的希望。有些伤害,永远无法弥补。

 

     再想想这些损害对于国家利益的影响吧。英国这个小岛一直向往着能成为音乐欧洲的一部分,却缺乏音乐语言和技术的共识,许多欧洲人将英国音乐斥为外行。贝特 霍尔德前来避难时带来了巨大的能力和无价的经验,他曾为贝尔格的《沃采克》训练过歌手,并在首演上演奏钟琴,据说这部里程碑歌剧排练了137次。他与所有 重要指挥都合作过,他本人也是一位重要诠释者:他为BBC指挥的马勒《第三交响曲》(有私人录音)步伐优美,并首次发现了作曲家的反转滑音效果。

    他写下的每个乐句都一丝不苟。音乐家常抱怨英国作曲家们写下的音符往往超出了乐器的物理范围,这证明了他们的马虎或无知。而贝特霍尔德的音乐无论你喜爱与否,从不出错。如果不是因为岛国人的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他本可以教会我们音乐的技巧,哪怕不是音乐的艺术。

 

   最重要的是,他增加了英国歌剧那可怜的数目。《绿帽子乌龟》滑稽可笑,《比阿特丽丝·桑西》痛苦地表现了虐童。他本可以写得更多,因为他的直觉为剧院而 生。艺术家祖茜·罗伯兹(Zsuzsi Roboz)为他晚年画像时,背景是脏乱的休息室,还有一位裸体女演员(他眼中从未失却神采)。1996年10月17日,他在家中宁静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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